张志云 何炳棣赠书始末

2017年11月30日 14:10来源:www.bj163.net手机版

(原标题:张志云 何炳棣赠书始末)

何炳棣捐赠藏书一事伊始,始于我任“中研院”博士后之时。2012年初,我从史语所范毅军先生处得知何先生身体有恙。先生自知不起,将手稿稍事整理,托史语所何汉威及范毅军先生代为发表。是时,我仅见过何先生两面,未尝得闻先生事迹,也不知其治学处事之风,至今思之,仍不免抱憾于心。
我在“中研院”的时候,主要关注何先生手稿的整理。《何炳棣思想制度史论》由联经出版社整理、编辑而成,我也替何先生写了他的小传和《史论》评介,茲将先生小传和评介检附如下:
何柄棣小传
何炳棣,浙江金华人。1917年生于天津,2012年卒于加州,享寿九十有五。
先生于1934年转至清华大学,一窥中西史哲学门径。1938年,再入燕京大学,为历史系研究生。1943年再试第六届清华庚款留美公费考试,取魁西洋史;于1945年始赴哥伦比亚大学就读。留哥期间,师从英史巨擘John Brebner,研修近代英国农业经济史。1948年完成博士候选人口试,赴英属哥伦比亚大学任讲师;隔三年,获得哥大史学博士学位。
1952年,先生转治国史,钻研明清人口财税史,1962年,转任芝加哥大学正教授,主授明清史,研究视野回溯至上古、中古、甚至考古,研究兴趣更趋多元,分治城市史、文化史、农业史。先生治史之广、研究之精,于1966年,荣获中央研究院第六届人文组院士。更于1974年当选亚洲学会(Association of Asian Studies)副会长,来年任会长,至今仍为唯一的华裔会长。
1987年,先生致休,转于加州大学尔湾分校任访问教授,并于1991年再休,闲居尔湾左近,再拓先秦思想、制度、宗教研究,致休二十余年,讲学笔耕不辍。先生毕生未仕,穷究国史,秉性狷介,不染迎合阿谀恶习;其《读史阅世六十年》足为后世立身治史借鉴。

《何炳棣思想制度史论》简介
《何炳棣思想制度史论》可谓先生致休二十年研究之大成。先生初治近代英国农经史,再入明清人口财政史,最后总结上古中国农业文明起源;自十九世纪始,至纪元前五千年终,中国史学界尚无出其右者。
先生毕生“久久不跳进思想史”,认为“如果自青年即专攻思想史,一生对史料的类型及范畴可能都缺乏至少必要的了解,以致长期的研究写作都空悬于政治、社会、经济制度之上而不能着地。”
先生治学,自诩“扎硬寨、打死仗”,“攻坚”则以“考据”为先。以考据为功的思想史,不同于“当代大多数思想史家所关心的,往往仅是对古人哲学观念的现代诠释,甚或 出脱 及 美化 ,置两千年政治制度、经济、社会、深层意识的 阻力 于不顾。”
冯友兰有云:“叙述一时代一民族之历史而不及其哲学,则如 画龙不点睛 。”先生积四十年之经验,穷究中国明清至上古农经制度,告诫后学“不画龙身,龙睛从何点起?”。“龙身”者,中国政经社会制度;“龙睛”者,中国文哲思想体系也。致休后,“一往直前,义无反顾”,“踏进先秦思想、制度、宗教、文化的古原野”,积四十年画“龙身”之学,点五千年中华“宗法基因”之“龙睛”,斯书可谓矣。

张志云 何炳棣赠书始末

何炳棣先生
2012年初,何先生弃世,由于此前有过合作,何家人至“中研院”办理何先生追思会时,仍由我来翻译何可约写的纪念文,虽然现在译文已找不到了,但是我对何先生爱看纳达尔打网球的趣事,仍是印象深刻。
2013年,我经范毅军先生介绍,准备至上海交大历史系任教。在我赴上海之前,范先生对我说:我没什么礼物送你,就送你一份大功劳,让你去交大时脸上好看一点,现在何先生的藏书在加州,个人书信和档案要留给史语所,但是藏书让你处理,送给交大历史系。我一向熟悉国际货运业务,当时满口答应,但是没想到,这件事一直把我折腾到2016年底。
现在回想起,有三大难点:一、进口图书;二、付款;三、运回上海。
一、进口图书
我2013年10月到交大任职时,赠书事宜由蒋勤负责协调。我在2014年接手此事,当时最大的问题是,这批书已打包完毕,而且堆在栈板上,准备走海运到上海,但何家人以为是用进出口的方式运送(何家人是好意,邮寄海运实在太贵),所以就存放在仓库里,等着起重机搬运到货柜中。
为接收这批赠书,我们虽然也向上海市外事办申请了批件(2014年7月21日),当时窒碍难行之处是,上海交大不具备进口图书的资格,所以我建议找一家贸易公司代为进口。没有想到,图书进口是如此困难,我到处打电话询问,每家贸易公司都答复不能进口。不知打了多少电话,才有一家公司和我说,一定要去找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。
我马上一通电话打给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,接洽方告诉我需要哪些准备事项,而最大的问题是,需要一张书单。,但是我们可以把以前家父整理好的清单給你们。所以我就和蒋勤商量,根据何家人提供的清单,再找几个学生一起合作,整理一份书单,交给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。
三周后,这份书单整理完成,我高兴地将之交给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,结果,接洽方看过之后说:很多书不可能进口。我问:哪几本书你觉得有问题?对方举出几本中文书,我说:这些都是大陆出版的,出版都可以,怎么不能进口?他说:怎么可能,中国政府不可能允许出版这些书。我拍了一张出版页给他看,他沉默了一下,说:要进口可以,必须与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进口的书籍一起抵达中国,要用空运。我问:难道你们的书都是空运进来的吗?他说:我们很重视进口图书的实时性,所以一定是空运。我当时听了,真是哑口无言。
之后,我与蒋勤、曹树基商量怎么办,因为空运真的很贵。三个栈板的空运价是根本不可能算清楚的,因为空运不按体积而是按重量来算,但是我以过去货运的经验预估,最多不会超过十万。曹先生认为,十万就十万,也不是很贵。这样一来,我的底气就足了,马上打电话给图书进出口公司:空运就空运,没问题!接洽方一听,问:你们的批文呢?我说:我们有上海市外事办的批文。接洽方就说:那没有用的,你要带着你的书单去北京申请批文,十天半个月批文也不会下来。我一听,顿时暴怒:你不早说,玩我两个月很好玩吗!
于是,我向蒋勤、曹先生建议:不管了,先运到台湾,我们再从台湾慢慢运回上海吧!
二、付款
一旦决定要运到台湾,就开始准备付款事宜。
当时要付两笔款项:一、从加州到台湾的运费;二、何家人的打包收藏费(3892.4美元)。第一笔钱,我打算让“中研院”史语所出。我打电话给史语所黄进兴所长和范先生说:我们实在找不出办法从加州直接运到上海,现在打算将所有书籍和信函(信函属于史语所)一起运到台湾,然后书籍寄放在史语所,我慢慢从台湾用愚公移山的方式搬回上海。黄所长概然允诺,此事他一力承担,地点、运费都没有问题。
但问题就出在何家人的打包收藏费。

何家人已经等不及了。从2013年开始,一直到2015年7月,书籍的储藏费一天天地增加,我们却一天天都没有回音。他们写来一封措辞十分强硬的信件,要求我方务必先把三千八百美金汇到货运仓储公司后,才同意放行书籍。但是我们不可能要求学校先把美元汇给何家人,我也不好意思再找黄进兴或范毅军去借钱,就和蒋勤、李玉尚商量,我们先凑点钱汇给何家人,蒋勤还把自己的理财产品卖了。现金汇出之后,时隔大半年,学校终于把钱补给我们三人,李先生还因为汇差赚了一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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